最近两年,朋友圈里最“卷”的健康话题大概就是发酵食品了。酸奶、泡菜、纳豆、康普茶……仿佛只要贴上“发酵”二字,身价就能翻倍。但真要问一句“发酵食品到底是什么、为什么对身体好”,很多人还是会卡壳。
这篇文章想做两件事:先把发酵食品讲清楚,再引出家族里最低调、却最值得深挖的一员——酵母蛋白。每个结论背后都有一篇能查到 DOI 的文献——没有证据的健康科普,和算命区别不大。
发酵食品是什么?一场微生物主导的“预消化”
发酵食品,是指经过微生物(细菌、酵母和霉菌等)的发酵作用,或经过生物酶的作用,使加工原料发生重要生物化学变化及物理变化后制成的食品。这是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的定义,也与 GB/T 15091.1《食品工业基本术语》确立的“发酵”概念一脉相承。

翻译成人话:人类把食材交给微生物,让它先替我们“嚼一遍”。淀粉拆成糖,蛋白质拆成氨基酸和小肽,乳糖拆成乳酸——食物等于被提前消化了一次。所以我们吃发酵食品,某种意义上是“吃别人的劳动成果”,只不过这位劳动者是个单细胞。
这个“劳动力”还很便宜:酿酒酵母每 20 分钟繁殖一代,而一头牛长到出栏要一两年。餐桌上的发酵食品大致分五类——酒精饮料、乳制品、豆制品、发酵蔬菜和调味品,共同点是都曾被微生物“改造”过。
为什么有益?不是玄学,是四条通路
2024 年,Nature Reviews Gastroenterology & Hepatology发表了一篇系统综述,专门回答了“发酵食品如何作用于胃肠道”。这篇文章把已有机制归纳为四条通路,也是目前学界公认的解释框架。

图 1 发酵食品改善胃肠道健康的四大作用机制(依据文献 [1] 整理绘制)
● 一是微生物与代谢物直接入肠
发酵食品携带活或灭活的微生物及其代谢产物,乳酸、乙酸等有机酸拉低局部 pH,让致病菌“举步维艰”——这是一场不流血的生态位争夺战。
● 二是生产并富集生物活性物质
生物活性肽、胞外多糖、B 族维生素、γ-氨基丁酸在发酵中被显著富集,同时植酸、乳糖、麸质等成分被部分降解——乳糖不耐受的人能喝酸奶,就是这么来的。
● 三是加固肠道屏障、安抚免疫
发酵食品上调紧密连接蛋白(ZO-1、Occludin、Claudin-1)表达,减少肠壁“跑冒滴漏”,并促进分泌型免疫球蛋白 A(sIgA)分泌,帮促炎与抗炎因子重回平衡。
● 四是喂养菌群、产出短链脂肪酸
发酵成分促进普雷沃氏菌、副拟杆菌等有益菌增殖,它们代谢产生的丁酸是结肠上皮细胞最主要的能量来源,还能调节 Treg 与 Th17 细胞的平衡。
这四条通路的“人体实锤”来自斯坦福大学医学院。2021 年该校团队在 Cell 发表随机对照试验:36 名健康成人分组,一组每日膳食纤维吃到 45 g 以上,另一组每天吃6 份发酵食品。10 周后,高纤维组菌群多样性几乎无变化、19 种炎症蛋白无一显著下降;而发酵食品组微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,19 种血浆炎症蛋白(含与类风湿关节炎、2 型糖尿病相关的 IL-6)明显回落,且吃得分量越多效果越强[2]。
轮到主角:酵母蛋白一种自带发酵基因的蛋白
在发酵食品名单里,酵母是个特殊存在:它既是发酵的“执行者”,也可以被加工成发酵的“产物”。酵母蛋白就是后者。
它的定义是:以酿酒酵母(Saccharomyces cerevisiae)为菌种,经培养、发酵、离心收集菌体,再经去核酸、酶解、提取、纯化、灭菌、干燥等工艺制成,蛋白质含量 ≥70.0 g/100 g。2023 年 12 月,国家卫健委正式将酵母蛋白列入新食品原料目录[3]。按 GB/T 15091.1 的界定,它本质上就是以发酵工艺获得的蛋白制品。但真正值得聊的,是它和肠道的关系。
三种蛋白放在一起比,结果挺有看头
2024 年 2 月,北京工商大学联合安琪酵母在 Nutrients 发文:给小鼠分别灌胃酵母蛋白(YP)、大豆分离蛋白(SPI)和乳清分离蛋白(WPI)28 天,系统比较肠道指标[4]。

图 2 酵母蛋白改善肠道健康的四大作用通路(依据文献 [4] 整理绘制)
第一,酵母蛋白组回肠形态更好,绒毛长度与隐窝深度优于乳清蛋白组,意味着肠道吸收面积更大。第二,免疫指标系统性改变:回肠 IgA、IgG、IgM 显著升高,抗炎因子 IL-10 显著升高、促炎因子 IL-6 显著降低(p<0.05)。第三,抗氧化酶 GSH-Px 活性显著提升,氧化损伤标志物 MDA 低于乳清蛋白组。

第四点最有趣:酵母蛋白组的副拟杆菌属(Parabacteroides)、普雷沃氏菌属(Prevotella)与假丁酸弧菌属(Pseudobutyrivibrio)相对丰度显著高于对照组和大豆蛋白组,其中副拟杆菌属相比乳清蛋白组上调更显著(p<0.05)。副拟杆菌属是公认的产短链脂肪酸“好菌”,其丰度还与抗炎因子 IL-10 呈正相关——这条“菌群—免疫”轴,很可能就是它肠道保护作用的关键中介路径。
胃黏膜那边,也有它的身影
2025 年,同一团队在 Food Bioscience 上报告:经酶解得到的酵母蛋白水解物(YP-F),可通过调控 NF-κB / AMPK 信号通路、激活抗氧化防线,并代谢释放 L-谷氨酰胺,减轻乙醇诱导的胃黏膜损伤,抑制率达 25.42%(常规胃药为 38.20%)[5]。需说明的是,这仍是动物与细胞层面的结果,尚未转化为人体的治疗建议。
此外,酵母蛋白在提取中会保留部分细胞壁成分,主要膳食纤维是 β-葡聚糖。与燕麦 β-葡聚糖结构不同,酵母来源的 β-葡聚糖主要通过 Dectin-1 与 Toll 样受体介导免疫调节,促进紧密连接蛋白表达、维持肠上皮屏障完整[6]——蛋白与细胞壁成分组了个“双打组合”。
除了对肠胃友好,它还有几张好牌
低嘌呤。2023 年《食品研究与开发》的研究显示,酵母蛋白总嘌呤低于豌豆蛋白和大豆蛋白 [7]。“酵母高嘌呤”的印象,其实源于把干酵母粉的数值直接套用到了实际膳食场景。

低致敏、无负担。不含麸质、乳糖,也不来自大豆,没有乳糖不耐受、植酸等困扰,对素食人群同样友好。
肌肉健康。一项纳入 79 名 40 岁以上健康成人的 8 周随机双盲对照试验显示,酵母蛋白组在瘦体重、肌肉力量与耐力上的改善与乳清蛋白组相当,且显著优于安慰剂组[8]。

环境友好。按同等重量蛋白折算,酵母蛋白的碳排放约为动物蛋白的 1/20,水耗约为 1/200,占地约为 1/100;生产周期以小时计。“向微生物要热量、要蛋白”在这里不是口号,而是一笔算得清的账。
写在最后:它离“主流”还有多远?
客观说,目前关于酵母蛋白与肠道健康的证据,主体仍集中在细胞与动物实验层面,人体随机对照试验的规模与数量都还不够。斯坦福那项研究提升了我们对“发酵”整体的信心,但“发酵食品有益”并不等于“每种发酵食品都有同等益处”——证据要落在具体产品、剂量和人群上,这才是严谨的态度。

不过方向是清晰的:一条从“发酵改善肠道微生态”到“微生物蛋白重构营养供给”的技术路线正在被逐步验证。而酵母蛋白同时站在两条主线上——既是发酵技术的产物,又是可规模化、可持续的优质蛋白来源。
它可能不会像酸奶那样成为冰箱常客,但在“低嘌呤+高消化率+肠道友好+环境低负担”这几项指标上同时达标的蛋白,眼下确实不多。这样一个“深藏功与名”的选手,也许只是还没到它真正上场的时候。

*说明:本文为科普性质宣传软文,所引结论均来自公开发表的同行评议文献;文中动物与细胞实验结果不构成对人体功效的最终结论,相关功效表述请以产品最终注册/备案信息及标签标示为准。
参考文献
[1] Mukherjee A, Breselge S, Dimidi E, Marco M L, Cotter P D. Fermented foods and gastrointestinal health: underlying mechanisms[J]. Nature Reviews Gastroenterology & Hepatology, 2024, 21(4): 248-266. DOI: 10.1038/s41575-023-00869-x.
[2] Wastyk H C, Fragiadakis G K, Perelman D, et al. Gut-microbiota-targeted diets modulate human immune status[J]. Cell, 2021, 184(16): 4137-4153.e14. DOI: 10.1016/j.cell.2021.06.019.